连载：《叩开剑桥之门》

    第一编筱竹初成　——妈妈的话（一） 　　

    忙人的孩子早当家女儿在上幼儿园中班时，看到别的小朋友每天放学后都由家长用自行车驮走或用小车接走，突然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妈妈，放学时接我一次好吗？就一次，哪怕在半路上接我一次也行。”对这个令人心酸的要求，我点点头，禁不住眼睛湿润了。

    在上幼儿园的３年中，女儿往往是全园最晚被接走的一个。传达室的老同志见到我，总是那么一句话：“你的女儿真乖，让她玩什么都不玩，就搬个小椅子坐在门口等你来……”

    事实上，女儿自出生以来，一直都是一个让家长省心的孩子。由于我俩都是新闻工作者，工作的不确定性决定了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刻意照管她，这使她遭受了不少委屈。记得女儿３岁那年，有一次感冒高烧不退，躺在我怀里抽泣不止。而此刻我正赶写一篇急稿，看到摊在案头的“半拉子工程”，心急如焚。我想让女儿自己在床上玩，可她就是不听，无力地摇晃着烧得绯红的脸。也许女儿觉得，平时难得有依偎在妈妈怀里的机会，这次病得这么重，妈妈一定会宽待她。可妈妈却重重地把女儿放在床上赶起稿来。她失望了，她委屈了，大声地哭，哭声撕心裂肺，哭声由大变小，渐渐减弱。待我把稿子写完，才发现女儿已经蜷卧在床头，脸上挂着泪珠睡着了。望着女儿伤心的睡容，妈妈的泪珠成行成行地往下落……

    女儿呀，你能理解妈妈吗？

    妈妈是在下乡４年后，才在几年内一下子走完了人生多年才能走完的里程——上学、参加工作、结婚、生育孩子。我希望事业与生活能两全其美，可是新闻工作的相对动荡性又常常使我顾不上照顾家庭。多少次，我下基层采访，把女儿托给邻居、托给朋友。即使不下基层采访，也是常常在家挑灯写稿。每天，当我从幼儿园最晚一个接女儿回家，母女一天没见，女儿有多少趣事要讲给我听，可看到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手忙脚乱地做饭、洗衣，然后坐在灯下看书、改稿时，女儿就自己闭上了她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嘴，做起自己的事情。对孩子如此懂事和善解人意的举止，我们归结为“忙人的孩子早当家”。难怪从进幼儿园的第一天，老师就为她下了“自理能力强”的评语。

    一次，我参加了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活动，亲眼看到了幼儿园教育效果的全豹之一斑。那天，我们家长先参观了幼儿园装备精良的教室和摆满了各类乐器、玩具和画书的活动室，参观了社会各界为幼儿自发赞助的学习、生活用品，参观了老师、小朋友自愿为灾区幼儿园捐赠的衣物和学习用具。之后，是观摩幼儿教学。我一进教室，看见女儿和小朋友们正在玩猫捉老鼠游戏，玩得那样开心，那样快活，连妈妈在身边都全然不觉。

    接着是一场演讲会，老师要求每个小朋友围绕“我爱妈妈”这一主题作３分钟的演讲。第一个演讲的是女儿，只见她从容地走上演讲台，朝台下鞠了个躬，用稚嫩的嗓音一字一板地讲起来：“我妈妈是个新闻记者，她每天跑很多地方采访，总是很晚才回家，回家以后还趴在桌子上写呀写。我看妈妈这么累，就不打扰她，自己写作业、看画书，自己洗刷睡觉。还把妈妈的被褥伸开铺好……”女儿的演讲赢得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老师教孩子们文明用语。老师做着手势一遍遍教着孩子们说：“对不起”“我来帮你”“爱祖国”“爱人民”“爱父母”“谢谢您”……望着教室黑板上偌大的一个“爱”字，我忽然感受到，幼儿园里充满了爱的气息。孩子们被爱包围着，被祖国、人民、老师、父母的爱包围着，也学会了爱祖国、爱人民、爱老师、爱父母。打那以后，我发觉“爱”字在女儿语言中出现得多了，爱心已在她胸中悄悄萌芽。就连那圆圆的小脸也越来越胖，白里透红，像个熟透的苹果。那时女儿才３岁，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理解人，体贴人，用她的童心关怀人。她太懂事了，有时竟让人觉得她的小心灵负荷太重，使人难以承受。

    记得有一天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雪。早上匆匆起来的我望着外边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忽然想起来女儿去年冬天的棉衣还没拆洗。便慌忙翻出来，抖一抖衣服上的霉味，赶紧为女儿穿上，却不想那棉衣袖短了两寸还多。望着女儿裸露在外的小胳膊，我满怀内疚地对女儿说：“乖，你长得太快了，妈妈真对不起你……”可女儿却没事人似的弯腰捡起外套，套在短短的棉衣外，奶声奶气地对我说：“妈妈，这下问题不全解决了吗？等晚上我放学回来，你再给我把衣服接一截儿。”听到女儿懂事的话语，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我抱紧女儿对她说：“今天，妈妈一定早点儿到幼儿园接你，咱们到商店去买新棉衣。”

    接女儿去商场买棉衣的路上，女儿好开心，好快乐。望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我的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来。女儿也是独生女，可作为一个父母都从事记者工作的孩子，女儿注定要过早地接触社会，迎接生活对自己的一次又一次锤炼。在当今独生子女家长们都在用自己的幸福来栽培孩子的幸福时，妈妈唯一可以告慰的是：妈妈对女儿抱有的美好愿望，并没有以萎缩自我的代价来实现。（３）

     第一编筱竹初成　——妈妈的话（二）  

    家庭才艺展示会女儿小时候的爱好、兴趣颇为广泛。绘画、弹琴、跳舞、讲故事、朗诵、猜谜、模特展示……无所不好。为了引导女儿的爱好和兴趣朝智力开发方面发展，我们不定期在家里举办才艺展示会。展示时，全家三口一齐披挂上阵，或朗诵，或讲故事，或唱歌，或弹琴……无论采用什么形式，必须是自己创作的。获３票者为优胜，获２票者不奖不罚，获１票或无票者受罚，受罚者必须向优胜者奉献爱心，买好吃的、拥抱或亲吻等等。

    在才艺展示中，当然是以女儿为中心，父母当配角。我们要让女儿意识到，她在父母心目中始终是第一位的。大家的技巧虽然不那么娴熟，甚至有些拙劣，但都很卖力，自始至终笑声不绝。有时老爸的一个蹩脚动作，妈妈的一句河南普通话，女儿的一个自造的歇后语，都会使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哪怕一条谜语、一段故事、一个脑筋急转弯，都是智慧的角逐、知识的交流和思维敏钝的比拼。

    比如自编谜语，把熟人“损”完了就互相“损”起来。有次爸爸编条谜语让女儿猜：“大象与八戒比个子——打一人名。”女儿猜不着，她老爸指着女儿乐了：“猪（朱）小（筱）么。”女儿气极了，略加思索还了一条：“猪（朱）尾（巍）啃猪蹄——打一成语。”看着她老爸的窘样儿，女儿得意一笑：“自相残杀呗！”

    女儿善于观察，模仿力强。一次，她找来几块色泽不同的布料披在身上，一会儿拼折成日本和服，一会儿拼折成藏族服装，一会儿又拼折成维族服装……不到半小时，女儿拼折出了好几个民族和国家的服装。随着她身披哪种服装的亮相，她就唱起哪个民族和国家的民歌，迈着模特步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我们夫妇俩都被女儿的创意和才艺折服了，不停地鼓掌。展示结束投票，女儿得了一等奖。

    为在家庭才艺展示时获胜，女儿不知查找了多少资料，翻阅了多少书籍，知识面大为扩展，创造力也得以提高。这种家庭娱乐方式也有效地提高了女儿的综合素质。刚上大一，女儿就被选为系学生会文艺部长。大二时，为挽救一个患癌症同学的生命，她和同学一起发起组织了声势浩大的义演义捐活动，得到全校热烈响应。女儿出色的组织能力、表演能力及鼓动能力，得到了师生们的高度赞誉。

    由于家庭才艺展示活动的培养，女儿在舞台上镇定自如，仪态端庄，她喜欢在公众面前展示自己，登台的机会也越来越多。在科大上学时，女儿常应邀同安徽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同台主持节目，好多次被其他大学邀去担任演唱比赛的指挥或报幕。

    面对不实的第一我们不仅注意对女儿智能和知识的训练，更重视对女儿人格和品质的培育。女儿刚上初中，就经受过一次考验，那是一次诚实与虚荣的角逐，最终诚实战胜了虚荣。在当今充满炒作与炫耀，充斥着浮夸与浮躁的年代，女儿能自觉丢弃虚荣不实的第一，还原自己真实的成绩，确属不易之举。

    那是女儿上初一的第二学期，期中考试结果出来了。女儿将考卷递给我说：“妈，这次我的名次可能要落后了，由第一名降到第二名。”我问：“第一名的总分是多少？”“８９３。”“那你的总分又是多少？”“８９３。”“都是８９３分，咋能说你的名次落后了呢？”我不解地问。“你不知道，数学卷子上有道题我写错了，老师没有发现，多给了我４分。可我觉得多得这４分心里不踏实，我想找老师把分数纠正过来。”

    望着文静柔弱的女儿，我咋也不能相信，这字字千钧的话语是从做梦都想当第一的女儿口中吐出的。要知道，为了保持班级第一的荣誉，女儿攻难题不知熬了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做功课不知放弃了多少回游乐玩耍的机会。联想到女儿准备考试的前前后后，可以说考卷上多１分，都要使她付出１０倍的勤奋啊。

    记得金秋十月，老同学约我们到白沙水库游玩。女儿想在家里复习功课，不愿随我们前行。可我怕她自己在家又要吃一天的方便面，便硬把她拖了去。到了水库，望着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的水面，大家好像一下子返老还童了，欢呼雀跃着往汽艇上跑，而女儿却止步不前。她说：“妈，你们去玩吧，我在这里看会儿书，等着你们。”同行的叔叔阿姨都在汽艇上呼唤着她，可她却婉言谢绝、屹然不动……

    现如今，不管是幸运，还是回报，女儿总算保持了第一名。可她却要把不该得的４分主动扣掉，这意味着将失去保持全班第一的荣誉。但不管怎么说，我理解女儿，我对她说：“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吧！不过，由第一降为第二，同学们会怎么看你，怎么议论你，你得有心理准备。”

    过了两天，已改过分数的女儿告诉我，名次榜贴出来了，全班同学都很惊讶，为朱筱筱失去第一名的宝座惋惜。有几个不了解情况的同学讽刺她：“你是不是骄傲了，骄傲使人落后啊！”还有人说：“得第一容易保第一难，看来第一的宝座该轮流坐啦！”

    听着女儿的平静叙述，我猛然抬头，看到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滴落。我心疼女儿，小小的年纪，却要承受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但我又为女儿骄傲，她经受了一次不寻常的考验。（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