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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晕

    女老板报了警,她弟弟比警察早一步赶来,四季听到弟弟咬牙切齿地批评姐姐,叫你不要对他们那么好你不听,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全都是贼,就是要像防贼一样地防着他们。

    警察来了以后,看了看现场,做了一轮笔录,清查了损失,加上要退还洗车开卡人的钱,女老板损失了两万多元。

    四季和黄石人急忙讨要工资,女老板说,当月洗车工全部的工资已在两天前全部交给阿强了。话音未落,她弟弟突然发起火来,指着四季和黄石人的鼻子吼道,你们不要再跟我提钱这个字,谁提我跟谁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接着不耐烦地冲他们挥挥手道,滚滚滚。

    警察走了,女老板和她弟弟锁上汽车美容中心的门也走了。四季一个人坐在车场前面的马路边上发呆。

    他想,也许他根本不属于城市,也许他根本就不应该出来。

    四季独自一人坐了很久很久,天渐渐黑了下来。他在黑暗中走着,辛辛苦苦干了3个月零22天,兜里没有一分钱。身边的马路上是头接尾尾接头的巨大的车龙,不见首尾的巨大车龙把四季衬托的格外渺小、孤单,像一粒沙尘,随时可能飘散得无影无踪,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走着。四季心想,我出来不是找死的,我不能忘记我出来是干什么来的。

    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肚子很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四季来到云南米线馆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川江号子”。店老板一嘴的四川口音,还拼命的要说普通话,他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啊?担担面和米线不是一样的嘛,米线馆死了,难道你也饿死不成。出了川江号子,四季再一次陷入茫然,他想,不是只剩下回城中村这一条路了吧?

    四季又回到了从前,白天在外面找事,晚上在火车站过夜。

    可是他根本找不到事,也许是他太脏了吧,身上又有味,有时候还没开口说话,人家已经是又摇脑袋又摇手,把他赶出门去。

    终于有一天,他坐在候车大厅的椅子上,饿的站不起来了,椅背很硬,顶着他没有肉的后背生痛,但这已经不算什么了,巨大的饥饿感终于把他消耗殆尽,他两眼发虚,眼前的景物模糊一遍,慢慢地从有色变成黑白,又从黑白褪成浅灰。他想这回他是真的要死了,这时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城中村,最想见到的人就是老韦,最想吃的就是城中村一块五的盒饭,还是吃4盒。可惜他已经走不到那里了。

    他向自己的左边缓缓地倒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被人摇醒,摇醒他的人是一个戴白边眼镜学生模样的瘦弱青年,他一个劲地说,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他知道是自己砸到人家了,四季其实是一个心细如针的人,就是在饿死前的倒下,他也还是看到了右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他很想对学生哥说一句对不起,但是他只会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学生哥起身说,你是饿的吧。他拿出了一个塑料袋放在了四季手上,他说,我是去云南支边支教的,我现在必须上车了,广播里已经催了好几遍了。说完这话,他提起行李匆匆地走了,先是疾走,后来干脆跑了起来。四季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盒饭和一瓶矿泉水,等他再一次抬起头来,学生哥早已不见踪影,检票处的铁闸也已经关上了。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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