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的家,在离昆明200多公里的乡下,父母亲都是农民,他有一个妹妹名叫幺红,全家人辛辛苦苦,节衣缩食供他到县城读书。四季的梦想是当一名乡村会计,穿解放装,胸口插一支水笔,提一只黑色人造革的袋子,村干部有事没事都要找他。所以四季在中专学了个财会,但这文凭实在太低了,念了半天书,还是回乡当农民,四季不甘心,于是决定出来打工,一是挣点钱,二是也让妹妹认几个字,要不就觉得对不起她。幺红把四季送了一程又一程,两个人也没什么话,妹妹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四季暗下决心,一定要在南方赚到钱,改变家里的情况,改变他和妹妹的命运。
出了收容所,四季一时也没有地方可去,韦北安带着四季坐了老半天的公交车,还换了一趟车,才拐进这个混乱的地方。四季一进这个地方,就有点懵了,他想象中的遍地捡钱的大城市不是这样的。已经过了饭点,于是把四季带到一个卖盒饭的摊档,要了四盒最便宜的盒饭,两个人坐在路崖子上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风卷残云般的一人消灭了两盒,站起身来,觉得跟没吃一样。于是一个人又来了两盒才算缓过劲来,这时候,恢复了思维的四季才问道,老韦,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韦北安答非所问地说,住在这里的人干什么的都有。
看到四季有些失望,韦北安狠了狠心说,算了,我好人做到底,明天我带你去看这个城市里最高的楼。说这话的时候,他显得有些自豪。四季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韦北安一眼。韦北安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四季还是没说话,但是不看韦北安了。韦北安说,你在怀疑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四季心虚,嘴角一撇算是笑了笑。当天晚上,四季就睡在韦北安的床上,这是一间不大的出租屋,里面却挤着6架上下床。韦北安另找了一张老乡的床,马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韦北安把四季叫醒,两个人洗了一把脸,就去看高楼。高楼的确是很高,冷峻威严,直指云天。四季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高楼里的男男女女长得一样漂亮,虽然他们走来走去,也说话,也微笑,但是四季就是觉得他们是不吃不喝不拉不病不老不死不出汗也永远不会脏的玻璃人。四季从来没想到,人是可以这样美观鲜嫩的。有那么一瞬间,四季搞不清楚他们和自己,到底谁根本就不是人。
看了高楼以后的四季,不是满足,而是有些忧伤,有些失落,还有就是无穷无尽的茫然。这天晚上,四季终于见到了星哥。星哥瘦瘦高高的,皮肤有些苍白,中分头,穿个花衬衣,对人也挺和气的。星哥并不住在城中村,他只是偶尔过来看看,他到底住在什么地方,韦北安他们并不知道。星哥盯着四季看了一会儿,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韦北安追了出去。
隔了好一会儿,韦北安回来,眉飞色舞地对四季说,跟你说我有面子吧,星哥叫你留下了。四季不解道,留下?留下干什么?韦北安这才压低嗓门道,抢劫啊,我们是砍手党。刷的一声,四季像棍子一样地竖起来了。07






